科普 | 荒野精靈普氏野馬
(轉載自中國綠色時報)
近日,中央廣播電視總臺《2026年春節聯歡晚會》發布吉祥物形象——“騏騏”“驥驥”“馳馳”“騁騁”四匹駿馬,與晚會主題“騏驥馳騁勢不可擋”一脈相承、相得益彰。其中,“騁騁”的設計原型為普氏野馬,是地球上唯一現存的野生馬種,也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。
普氏野馬,又稱蒙古野馬或準噶爾野馬,是馬科進化史上最后的野生瑰寶。與經過人類數千年馴化、形態各異的家馬相比,它完美保留了馬類最原始的基因。
它們體格緊湊健碩,比家馬略小,充滿荒野所需的爆發力。頭部較大,面頰短鈍,口鼻尖削,配以粗大的牙齒,適合啃咬堅韌的荒漠植物。其最顯著的特征莫過于毛色與斑紋:夏季背部呈淺棕色,腹部漸變為黃白色;冬季則披上長而厚的淺黃色“棉襖”。其短直如刷的鬃毛,以及束狀長尾,與家馬飄逸的長鬃形成鮮明對比,訴說著未經雕琢的原始野性。
在嚴酷的荒漠、半荒漠及山地草原中,普氏野馬進化出了高度適應的生存策略。它們以家族為單元,由一匹經驗豐富的強健雄馬為首領,結成5—20匹的穩定群體,過著逐水草而居的游移生活。晨昏時分,它們前往水源地,白天則在開闊地活動、覓食。其感官極其敏銳,性情機警,善于長途奔走。當狼群等天敵出現,它們時常圍成防御圈,將幼駒護在中央,以堅蹄利齒集體御敵,展現了高度的社群智慧。
普氏野馬的菜單是荒野的饋贈,以針茅、駝絨藜、蘆葦、芨芨草等為食。冬季,它們能巧妙地用前蹄刨開積雪,尋找深埋的枯草。其耐渴能力驚人,可數日不飲水,僅從多汁植物中獲取水分。每年4—6月發情交配,經過長達11個半月的孕期,雌馬在次年春天產下一駒。幼駒出生半小時左右后便能踉蹌行走,跟隨母親,融入家族的奔流。這種2歲性成熟、壽命可達30—35年的生命節奏,使其能在嚴酷環境中穩定維系種群。
正是這些深植于基因的古老習性,賦予了普氏野馬無可替代的生態價值。普氏野馬是生物進化的典型代表,具有別的物種無法比擬的生物學意義。作為草原生態系統中的重要成員,其在維系生物群落結構與功能的完整,尤其是在動植物相互作用和協同進化上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。它們的采食控制了植物群落的高度與演替,它們的遷徙傳播了種子,它們的活動影響了小型動物的生存環境,如同撐開一把巨大的生態保護傘,庇護著整個生物群落的完整與健康。
然而,這支延續了6000萬年的血脈,卻在現代文明的沖擊下戛然欲斷。曾經因過度獵捕、棲息地遭受破壞,以及氣候變化,普氏野馬的野生種群在20世紀70年代于其原生地被宣告滅絕。此前被運至歐洲動物園的個體,成為這個物種在世間最后的遺存。
“野馬返鄉計劃”——這場史詩般的物種拯救行動,于1985年正式啟幕。中國政府以非凡的遠見和決心,從英國、德國、美國等地先后引回24匹珍貴的普氏野馬,在新疆吉木薩爾建立了首個繁育研究中心。甘肅也緊隨其后,引進18匹野馬,建立了自己的保護基地。
這是一項沒有教科書可循的科學實驗。科研人員與保護工作者扎根戈壁,從零開始摸索。他們深入研究繁殖規律,優化飼料配比,攻克了普氏野馬繁殖成活率的技術難關。建立疾病防控體系,確保種群健康。通過日復一日的耐心觀察,解碼它們的社會行為與交流方式。每一項突破,都凝聚著無數不為人知的艱辛。
真正的考驗在于野化。2001年,一個載入中國保護史冊的時刻到來:在卡拉麥里山有蹄類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,27匹普氏野馬第一次沖出圍欄,奔向祖先馳騁的荒野。蹄聲如雷,塵埃飛揚,那是自由的號角,也是物種命運轉折的宣言。多年來,新疆累計野化放歸普氏野馬176匹,成功建立了多個能夠自我維持的野外家族,普氏野馬種群數量已達561匹。
在甘肅敦煌西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,從2010年試驗性放歸,到2023年將種群遷入純野外濕地,野馬們成功跨越了從半野化到完全野生的關鍵門檻,種群數量已達266匹。與此同時,寧夏賀蘭山、內蒙古大青山也相繼迎來了來自新疆的野馬“拓荒者”,并成功實現“添丁進口”。目前,新疆、甘肅、寧夏、內蒙古四地普氏野馬達800多匹。通過跨省區協作,一個連點成片、相互呼應的野馬種群復興網絡正在中國西部逐步形成。
普氏野馬從最初的11匹到如今的近千匹,中國用40年時間,創造了世界瀕危物種重引入史上的成功典范。《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》也因此將普氏野馬從“野外滅絕”調整為“瀕?!?。監測顯示,這些重歸荒野的精靈已成功適應了野外環境,其野外生存技能、野性行為、生理乃至遺傳多樣性都在恢復。普氏野馬的重生,是一個關于大國擔當、科學精神和人性光輝的故事。它得益于中國政府持之以恒的高度重視與投入,得益于一代代科研護林員的青春堅守,得益于國際社會的通力合作,也離不開日益覺醒的公眾生態保護意識。
當成群的普氏野馬在中華大地自由奔騰。它們的每一次呼吸,都串聯著6000萬年的過往;它們的每一個蹄印,都拓印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未來。這些從時間深處馳騁歸來的荒野精靈,正以其愈發雄壯的族群,為我們奏響一曲生命不息、希望不止的恢宏樂章。


